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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年元旦,我过得很有些不同,所以特意把这个过程以日记的形式记下来。
2009年12月31日
2009年最后一天下午6点30分,我买到了一张去嘉兴的火车票,开始了我的第一次禅修之旅。
说起禅修,这仿佛是一件很滑稽的事,连太太都不好意思告诉同事。是啊,如果有人敢于当众说他去禅修了,估计要被人围住当外星人来看。这东西本起源于中国,可现在像出土文物一样珍稀。可在太平洋彼岸的美国,却大行其道。中国周边的国家,如日本,泰国,马来西亚,澳大利亚,禅修跟我们业余充电一样普及。据说泰国的成年人会经常剃光了头,到庙里呆上几个月。人总要寻找些什么去填充他们空虚的心灵,要么是物质的刺激,要么是精神世界的探索。相比较而言,物质的刺激持续时间太短暂,而且很容易厌倦,需要不断地用更大,更厉害的刺激去满足那颗浮躁的心,因此永无满足之日。而精神世界的探索让人心不向外求,专心致志地思考人生一些重要问题,是一种宁静的享受。可是世人却偏偏生活在颠倒之中,舍本逐末,以苦为乐!
8:30到嘉兴站
9:13分到地方了, 很清静的一个地方,有一个比丘师父和和一个比丘尼师父在办公室(后来知道是耀澈师父和如辛师父),查了我的身份证,填了个表,就分配给我一个房间。好大一个房间,有14张床,只有两个人,我们俩聊了好半天。据说只有十几个人来。和我同屋的这个人(后来知道是吕伟兄弟)对佛法的了解挺多。
不写了,明天5:30要起床。
2010年1月1日
昨晚我用了4床被子,两条铺在下面,两条盖着,一点儿也不冷。今天5:30起床,6:30去打坐。耀澈师父在上面谈了谈禅修的目的,并讲解了一些打坐的要领后,我们就开始坐了。另我感到有些意外的是,从昨天到今天,没有一句客套话、废话、自我介绍,连欢迎词也没有,一切都很随和,用师父的话讲叫"随顺"。
我平常打坐30分钟,腿就开始麻了,然后就下坐了。今天师父没说停,我也不敢乱动,一直坚持着。腿又麻又疼,心里想着怎么还不结束?各种办法都用了,又数息,又背心经,总算熬了下来,直到师父敲了一下罄。后来有个阿姨讲,她看到我旁边的一个兄弟在那乱动,而我一动不动。后来我问师父,腿痛怎么办,他说不要去管它,这是在锻炼自己的觉知力。上午又坐了一次禅,我尽量不去管它,好像没那么难受了。
早上的禅修坐完后,去吃早饭。稀饭,包子,面条,鸡蛋。和师父们聊了聊。他们说出家人也能吃鸡蛋,只要是没受过精的鸡蛋。原来我看过辽宁海城大悲寺的网站,说他们在外行脚时,不能要带鸡蛋的食物。我就想和尚连鸡蛋都不能碰,营养如何保证?这不是有点违反自然规律吗?这回才明白鸡蛋也有分别。五戒里,其他我都赞同,唯有戒酒我有意见。因为我习惯每顿晚饭时喝点酒,这又不是酗酒,不会让人乱来,戒了有违自然。我对一切有违自然的东西都反感。
早饭后,师父带着我们去石佛古寺看看。这座寺庙有一千多年历史,在文革时被拆了。正在盖正殿和一个禅堂。计划今年3月28日开光。一个当地人发心重修了这个庙,还动迁了170户村民。寺庙四周环水,有两棵1400年的银杏树。几个师父07年就来这里,筹备,目前有四个比丘尼和一个比丘在管理这个寺庙,明奘法师是他们的师父。禅堂是一般寺庙里没有的,方方正正的一个大屋子,地面将用地暖和榻榻米。一个比丘尼说这个寺庙和一般的寺庙不一样,不以烧香拜佛为主,而以辅导人们禅修为目标,是一个真正的清净世界。我看这些师父们的目光都很纯净,没有一点儿贪嗔痴,而且都很活泼。
这里的伙食不错,中午和晚上都是六菜一汤,十几个人一个大桌子。虽然都是素菜,确很好吃,我好像吃的最多,没有荤菜,好像总吃不饱,吃了4碗米饭。
下午又打坐,然后是抄经,用毛笔写在宣纸上。
晚上的活动别具一格。我们折了很多莲花灯,点上蜡烛,在寺庙边上的小河里放流。耀澈师父还让大家祈福,一起唱歌。这种场面很真诚,一点儿也不做作。
今天打坐3次,每次50分钟,体力消耗蛮大的,尤其是腿,每次都痛麻的要命,以前从来没经历过。师父说连坐个3小时,痛劲儿过去了,以后就不会难受了。
有一对母女俩一起来的,看样子已经学佛很长时间了。她们问的问题比较深入了。师父在打完坐后会问大家有没有问题,然后他会解答。听起来感觉有些学问。包括平常和师父们聊天,他们都能从佛法的角度来分析,可以看出这些师父们确实是真材实料的。
2010年1月2日
上午打坐的过程中,腿已经不麻了,但后来痛的要命,痛得出汗,还好师父及时敲引罄。问了同修们如何克服腿痛,皆说只有忍。师父说他曾经坐过8个小时,就是为了练腿。师父说练腿是为了练觉照心。我在坐的时候就在想,感觉当下,疼痛是在过去一刻发生的,现在一刻发生的疼痛还未感觉到,就这样坚持着,好像还有效果。
下午打坐后抄经。我只能一笔一划的写。几个师父写的不错,大家都在很认真地写。小学三年纪时写过毛笔字,也不过是糊弄糊弄。我一开始写的不好,后来用心认真写,也写得很整齐。有人说我的字写得很干净。师父说看人写字可以看出一个人的性格。
晚上师父让我们边打坐,边讲六祖慧能和他自己出家的故事。后来还一起看台湾法鼓山的开光仪式,圣严法师牵着陈水扁和马英九的手一起为佛像揭幔。后来我们几个人一直和师父们说话,一直到晚上十二点半。
说说那对母女。母亲问题很多,而且很信算命,听的出来是位典型的求佛者。她问师父和尚可不可以结婚,因为她看见南汇有个寺庙里的和尚就是有家事的。她说她的妈妈就很信佛,而且有神通,能听见一些声音,而预知有人要过世。师父说有神通不是好事也不是坏事,最好不要跟别人说。女儿好像学佛很长时间了,佛教的典故,道理知道的很多,聊起来滔滔不绝。听她自己说打坐最长能坐3小时。上周末在交大的课上听过明奘法师讲金刚经。她是复旦毕业的,钱文钟是他的老师。她说钱文钟是修密宗的,她问的问题就很专业,很多涉及到密宗的修练方法,看样子看了不少书。有些问题很有哲学味道,比如:善与恶有什么区别?
2010年1月3日
今天已是第三天,我们昨晚聊到12点半,今天6点多起床也没觉得困。早上打完坐后很精神。昨晚那母女俩和我们俩个男的和俩位师父在办公室里看法鼓山开光大典,然后闲聊。我同屋的姓吕,他也看了很多佛教的书,还认识一些会神通的朋友,也很喜欢和人聊天。他说李连杰先修的密宗,已经修练出了法门,后来又拜圣严法师为师。
说起神通,大家都很感兴趣。有天眼通,可一看见很远的事;还有天足通,能在天上跑来跑去。师父说他没有见过那些神通,但是他心通通过修炼是很容易得到的。我们坐在禅堂里,他的心就扩散到整个禅堂,我们想什么,看他一眼,他虽然在闭着眼打坐,但都知道。每次我们打坐到受不了的时候,希望师父快点结束时,他就会敲引罄。我有两次痛的要背心经,刚背了一半,师父就敲引罄了。
上午第二次打坐时,耀澈师父开始讲故事。先说他自己,他在河北柏林禅寺出家,师父就是明奘法师。明奘法师派他到秦皇岛祖山上几间破房子里呆了三年。冬天留他一个人,外面的大雪有1米5厚,他一个人呆了3个月。他故事讲的不错,说话也慢条斯理,慢慢我们觉得他有很高的智慧,给了我们不少开示。他还很会看相,不过从来不给人看。他说算命也很简单,一个人举手投足都能看出他的性格,再根据他的面相能凑出几个卦,就能把一个人的命算个70%出来。他分析我们写的字,就能看出一个人的性格。他说他自己的字,一边像刀劈过一样,说明他做事易冲动。那个女儿,字写的还可以,但凑在了一堆,说她很容易改变主意,还有些固执。我没问他我的字能看出什么,觉的这种事不知道更好。他说一个阅历丰富的人都能有这些经验来判断一个人。没想到下午师父说到了我,说我内心隐藏的很深,生活太有规律,做事求圆满,寻求某种解脱,但我的隐忍很值得学习。他建议我应该改变自己的心态,洒脱一些。我很纳闷他是怎么看出我的隐忍的,以后有机会再请教吧。
2010年1月4日
今天是第4天。早上在打坐时,认识到耀澈师父说的培养觉知心的意义。打坐时数息,从一数到十,如果溜号了,就数过了,这时就要觉知;有妄想了,要马上觉知,并回到数息的状态。禅修会调柔调细自己的心,这样觉知力就更细更强。一般人有各种情绪反应时,自己的心没有觉察到,自己的心被情绪绑架了似的,不由自主。而有觉知力的人应能马上觉察到,并化解掉。久而久之,情绪的波动越来越小,最终会完全消失,而被通过禅修所逐渐培养起来的正慧和慈悲心所取代。这可能就是"悲智双运"吧。
中午吃饭,同修们开玩笑:每天到点有饭吃,不用做饭,也不用洗碗,吃完了就打坐,每天都这么过就好了。
下午师父讲四圣谛,苦集灭道。虽然以前看书看过这些内容,但由一位僧人来讲,感悟不一样。回去还要重新去学习一下。
这几天抄经,好好地练了一把毛笔字。发现汉字还是用毛笔写出来好看。虽然我没练过毛笔字,但是用毛笔写,自然的横平竖直,整篇经抄下来,也蛮漂亮。然而,更妙的是在抄的过程中,全神贯注,没有杂念,是一个很好的练习禅定的方法。
晚上我们几个人又聚在师父的办公室聊天。明天就要离开了,我们都舍不得这最后的机会。来禅修的人心灵本就是开放的,所以聊得也挺投机。回到寮室后,我们两个男同胞又聊到12点半。
2010年1月5日
今天是第五天。早上打坐一小时。渐渐的,觉得腿部的气血变的更充盈。上午不再打坐,把禅堂打扫干净,然后又去寺庙拍照合影。师父们还带我们去看了一个茧站。这原本是一个养蚕和收茧的地方,挺大,有很多排厂房,面积不算太大,中间都是通的。有间厂房有些烘干茧的烘炉,大约两米高,上面空着,正好可以改造成打坐的禅房。有不小的院子,里面有很高的香樟和广玉兰。这将来改造后给寺庙使用,寺庙用它来作禅修中心。据说是明奘法师一眼就看中了这个地方,我们也都觉得是个好地方,从这里向东北方向望去,寺庙的大殿就在不远处矗立着。
五天的禅修结束了,这是一个难忘,难得的体验。我们练习了打坐,听闻了佛法,结交了同修,认识了可爱的师父们,通过他们,树立了对佛法的正信。以前对僧人有些误解,认为他们只会念经,替亡者做法事。现在认识到,他们是活泼的、睿智的、慈悲的,是佛法的守望者。通过与师父们的沟通,也更加认识到,佛法确实是大智慧,唯有亲近三宝,才有可能真正学懂它。
后记
这些日记都是我在禅修期间用手机一点点记下来的。我觉得现代的年青人太需要这种方式的亲近佛法增长智慧扫除迷信培养正信抛弃物欲摆脱烦恼的机会了。如果能把这种形式的禅修在中国普及,则中华民族幸甚,功德无量。近代中国佛教的发展过程中不知什么原因本末倒置了,以为死人服务为主业,而几乎放弃为活人服务的使命,看来也是钱在做怪。环看当前的中国,这股风气愈演愈烈,上梁不正,下梁焉何得直?佛法正像一阵清风,让头脑发昏的人们稍微清醒了些,可是现在这股清风的力量太微弱,受益的人群也太少。但总是需要有人去站出来做些什么,才会慢慢推动这个过程。想起国父孙中山,他是在适当的时候,在人们心中适当地放了一把火,结果这把火烧毁了封建社会。
感谢善地禅修,感谢石佛寺的师父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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